ch4 轨道共振-8
几组人马表演结束,将成果发表会的气氛带到高潮,台下也逐渐座无虚席,许多校园风云人物都到场参加,也有一些友校的同学成群结队为某个社员应援,加上舞台上乐音流动,灯光控制得宜,十分热闹。
因为是小型成发,几个暖场老手表演结束之后,便会直接轮到高一学生的演出。小高一是这次成发的主力,基本上可以说场成发是为了他们举办,所以也吸引不少学长姐来观赏。
不管技术,只要气氛好、表演真诚即可,高一成发就是这样,出点差错都没关係,学长姐在下面只会热烈的欢呼。
「接下来的曲目是〈雨〉,欢迎表演者上台!」
台上摆了两张椅子和一个木箱鼓,余敏心、许灿阳和胡宥天从后台出场。
胡宥天没有遮掩,直接露出脸庞,眾人见到「胡安安」登台,彼此开始窃窃私语。
稍早的论坛内容基本上疯传全校,台上的人是不是真身,瞬间成为所有观眾讨论的话题。
三人完全没有说话,轻轻弯腰打招呼后坐下,胡宥天拿着麦克风坐在正中间,左右两侧分别是拿着木吉他的许灿阳,还有负责木箱鼓的余敏心。
他们看向彼此,露出真挚的眼神,此时没有任何杂音可以让他们害怕,余敏心点点头,直接开始下节拍。
一听到鼓声,观眾席霎时肃静,注意力立刻集中舞台。
由轻柔的吉他开啟前奏,流畅的旋律没有丝毫犹豫,乾净俐落,却又充满力量。
许灿阳的眼神流露少见的认真,他面无表情,只是沉静的盯着自己的手指,台下的人也不自觉专注地望着他的演奏。
胡宥天闭上眼睛,数着拍子,等待进入歌声的时机。
——雨非要下的话,是躲不了的。
上回和许灿阳的交谈,唤起她久远的记忆,那天的她说了这句话,好像富有深意,其实她也不够明白。
只是,她终于知道,有一场雨下了很久、很久,在她的身上,她执拗的因为孤单而不敢躲雨,其实仅是她想要就这么泡在雨水之中,独自淋漓,她想要看起来很可怜、很可怜,才配得上自己的处境。
——胡宥天,这是你跟我说的:雨非要下的话,是躲不了的。
——你躲得了,我们都躲得了,所以不要淋湿、不要生病,和我们一起撑伞。
吉他变奏,来到主题,胡宥天深呼吸一口气,用力张开眼睛。
被骗了吗 又被骗了吗
结果只是数次梦境的闭环
没有终点的悲伤故事 把心脏紧捏 无法松开
如果我是雨 你还会撑伞吗
不要躲藏 因为我也不会逃跑
不要伤心 因为我也不会伤心
胡宥天明亮的歌声从舞台穿透观眾席,声音带着光的质地,向上飘扬,清朗而漂亮,舒适却深刻。
那是小时候自信、阳光、野性生长的她的气息,像一株新生的嫩芽,从没有养分的土壤强劲的探头,任由阳光曝晒、雨水倾灌,只会更强大。
一旁的余敏心奋力敲打,发丝在乐音中摇摆,鼓点清晰,像雨水滴滴答答坠落,她的鞋尖数着拍子,对着地面踩踏,表情坚定;许灿阳则是专注的伴奏,一点也不喧宾夺主,吉他细緻的声音和歌声、鼓声相辅相成,似雨中起舞的步伐,旋转、跳跃、起飞,音符行云流水。
间奏段落,只剩下纯粹的音乐,胡宥天又闭上眼睛,清澈的瞳孔盈满泪水,细长睫毛垂下。
台下的观眾早就忘记找出所谓「真正的胡安安」,这个世界也许就是这么没有原则,胡宥天感受到自己吸引了不少目光,许久没有面对这么多人,令她紧张不已。
可是她此刻只想专注在想传达的语言,她不想在意邱子奇、曾博昊,那些在她受伤的时候在后面推一把让她坠落的人,他们到底过得好不好,那不重要。
她只是很想跟所有耐心等待她的人,用一首歌说一声谢谢。
——如果那天,我们刚好都没有伞,要怎么办?
——如果不能撑伞,那就一起淋湿。
第二次主歌就要开始,这次她的神情比前面又更坚强,目光直视胡安安。
你哭了吗 你又哭了吗
没有终点的冬季舞曲 屏住呼吸 不要离开
如果我是雨 你会拥抱我吗
胡安安始终没有露出眼睛,帽子挡着一半的脸,因帽沿而生的影子让她的表情更加困惑未明。
她其实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。
国中以后的胡宥天就变了,变成一个只在乎自己、不在乎别人心情的自私的人,总是添麻烦给胡安安,也逐渐疏远自己。她筑起一座厚厚的墙,把胡安安和其他人阻挡在外,用她坚实的墙不断衝撞全世界,最后也搞得自己遍体鳞伤。
她忘记问了,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死呢?
她忘记问了,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音乐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