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小时的额度他只用了十五分钟，这是故意的，给的越少，越稀缺；走得越快，越想追。
&esp;&esp;凯撒的尾巴在干草上扫来扫去，白祈低头，看到凯撒嘴里又叼着那朵枯萎的红玫瑰。花瓣只剩下三片了，边缘卷曲发黑。
&esp;&esp;白祈把花接过来，捏着残余的花梗转了半圈。
&esp;&esp;“今晚用你。”他对凯撒说。
&esp;&esp;凯撒歪头。
&esp;&esp;白祈站起来，开始走第四天的排练流程。
&esp;&esp;今天的节目他已经在穹顶上想好了。
&esp;&esp;前三天他用三种不同的叙事逻辑喂三个评委，征服、信任、放任。三天三种牌，技术分稳住铁将军，审美分吃定绒伯爵，叙事分拿下秦老爷。但三圈打完，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，第四天开始进入淘汰赛的深水区，中间层清空，分差缩小，重复任何一种模式都是找死。
&esp;&esp;他需要一个新维度。
&esp;&esp;前三天的关键词依次是力量、脆弱、自由，对应的是人与兽之间的三种关系。第四天，他要打的牌跟人和兽无关。
&esp;&esp;跟疼有关。
&esp;&esp;白祈拿起鞭子，在空中抽了一下。啪的一声脆响在兽栏里炸开，凯撒的耳朵竖了一下，但没有退缩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。
&esp;&esp;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&esp;&esp;燕尾服的袖口遮着手腕骨，如果把袖口翻上去三寸，露出小臂内侧最白最薄的那块皮肤——
&esp;&esp;白祈放下鞭子，开始做一件其他表演者绝不会做的事。
&esp;&esp;他在铁条上磕破了手背一小块皮。
&esp;&esp;很浅的伤口，血珠沁出来，在白到透青的皮肤上刺眼得像红墨水滴在宣纸上。凯撒闻到血腥味，鼻翼翕动，呜咽了一声，舌头伸过来要舔，白祈没躲，让凯撒舔掉了那颗血珠。
&esp;&esp;“好了。”他拍了拍凯撒的脑袋，把燕尾服的右手袖口往上卷了两圈，露出那道浅浅的擦伤。
&esp;&esp;今晚的节目主题——驯兽师的疼，和野兽为驯兽师舔伤。
&esp;&esp;不是动物听人指挥的技术展演，不是人与兽之间的信任博弈，是一个受伤的人被他的野兽们治愈。
&esp;&esp;煽情？不，他要的不是煽情，他要的是把“脆弱”这个武器从叙事层拉到生理层，让观众、让评委、让那个坐在玻璃椅上从不为任何人动容的人，亲眼看见血。
&esp;&esp;血是最诚实的表演道具。
&esp;&esp;而且代价足够低，一块擦伤而已。
&esp;&esp;白祈把袖口理好，遮住伤口，留到上台的时候再用。
&esp;&esp;黄昏降临。
&esp;&esp;帐篷外的天光从赤红转为铁灰，马戏团的铜铃开始响，低沉的、反复的、催命一样的铃声一圈一圈从穹顶向下扩散。
&esp;&esp;白祈带着凯撒、午夜、丝绒走进候场区。
&esp;&esp;今天后台的气氛比前三天更压抑，表演者还剩下九人，但有个天龙人团长无需表演，所以还剩下八个表演者。
&esp;&esp;剩下八个表演者站在走廊里，眼神各异，除了木偶师和蛇女，其他人都有一个共同点，没有任何人看白祈。
&esp;&esp;准确地说，是不敢看。
&esp;&esp;“私人指导”的消息早就传开了，大家心知肚明。
&esp;&esp;驯兽师被希尔点名单独带走，活着回来了，脸色正常，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失语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。
&esp;&esp;蛇女不在从隔间缝隙看，而是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，眼神复杂地扫了白祈一眼。
&esp;&esp;白祈对她笑了一下，温和的、无害的。
&esp;&esp;蛇女把门关上了，锁扣转动的声音很响。
&esp;&esp;白祈靠墙站定，排在队尾，闭眼养神。凯撒乖巧地趴在他脚边，午夜低头用鼻子拱他的口袋，丝绒从袖口钻进去盘在小臂上，刚好裹住那道擦伤。
&esp;&esp;蛇皮贴在伤口上有一点刺痛，白祈没在意。
&esp;&esp;他在等。
&esp;&esp;等聚光灯亮起来，等铜铃停，等八个人在他前面一个接一个走上台，把底牌摊干净。
&esp;&esp;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。
&esp;&esp;第四天的演出从吞火人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