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&esp;&esp;秦绶也没有说。
&esp;&esp;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&esp;&esp;他的表情很平,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。
&esp;&esp;他只是觉得有一点恍惚——时间的错位感,把三年前的那个人和面前的这个人迭在一起,像两张没有对齐的底片,轮廓是重的,颜色是乱的,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。
&esp;&esp;还是宋知夏先开了口。
&esp;&esp;“好久不见。”她说,语气很淡,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,客气而疏离。
&esp;&esp;秦绶点了点头。“好久不见。”
&esp;&esp;又是一阵沉默。
&esp;&esp;卖烤红薯的老头已经把推车扶正了,正在把红薯一个个摆回去,嘴里念叨着什么,听不清楚。
&esp;&esp;路边的行人来来去去,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推车旁边的人,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。
&esp;&esp;宋知夏把烤红薯换到另一只手上,垂下眼睛,不看秦绶。
&esp;&esp;她的手指在纸袋的边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,那个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不安,尽管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种冷淡的、无所谓的模样。
&esp;&esp;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她问,问完似乎就后悔了,因为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,“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
&esp;&esp;秦绶知道她为什么后悔。
&esp;&esp;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时候,在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菜市场旁边,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?
&esp;&esp;意味着他还在这座城市里,还做着三年前做的那份工作,还站在那些昏暗的走廊里等着被叫进去。
&esp;&esp;宋知夏不需要问,她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&esp;&esp;而知道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——它只会让三年前那个夜晚被重新翻出来,连同她做过的那些事情。
&esp;&esp;“我住这附近。”秦绶说,没有提会所的事,没有提工作的事,只是说了一个最基本的、最安全的事实。
&esp;&esp;宋知夏“哦”了一声,把烤红薯的纸袋捏得响了一下。
&esp;&esp;又沉默了几秒。
&esp;&esp;然后秦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。
&esp;&esp;他知道不该说,但话到了嘴边,就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,没拦住。
&esp;&esp;“你那时候说你是成年了的。”
&esp;&esp;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&esp;&esp;宋知夏的动作僵住了。
&esp;&esp;她抬起头看着秦绶,眼睛里的表情变了。
&esp;&esp;是那种被人戳穿了某件自己一直在回避的事情之后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那种慌乱。
&esp;&esp;她的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&esp;&esp;那一刻,秦绶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在宋知夏脸上见过的表情。
&esp;&esp;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&esp;&esp;不是愤怒,也不是怨恨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一种让他觉得自己很脏的东西。
&esp;&esp;不是因为宋知夏,而是因为那件事本身。
&esp;&esp;一个未成年的女孩。
&esp;&esp;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女孩。
&esp;&esp;一个被他服务过的、付不起钱又不想付钱的、用眼泪和谎言从他这里拿走了一笔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的钱的女孩。
&esp;&esp;秦绶的手脚开始发凉。
&esp;&esp;他想起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——那天晚上,如果宋知夏没有骗他,如果他知道了她的真实年龄,他会怎么做?会拒绝吗?会去找周哥吗?会把她赶出去吗?
&esp;&esp;他不知道。他真的不知道。
&esp;&esp;也许不会。也许他还是会硬着头皮做下去,因为他没有选择。
&esp;&esp;他欠了钱,他没有说不的资格,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自己,是属于会所的,属于周哥的,属于任何一个愿意付钱的人的。
&esp;&esp;就算他知道她才十几岁,就算他知道她还是个高中生,他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。
&esp;&esp;不是因为他想,是因为他不敢不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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