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不知过了多久,顾沉舟重新走了出来。
&esp;&esp;脸上泪痕已干,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平静,“按计划,火化吧。”
&esp;&esp;陈墨早已准备好柴堆,就在江边一片背风的空地上,松木被搭成整齐的方垛。
&esp;&esp;顾沉舟亲自将包裹在月白外氅中的松月抱起,轻轻放在柴堆之上。
&esp;&esp;他最后看了她一眼,俯身,在她冰凉的额头上,印下轻轻一吻。
&esp;&esp;然后,他退后几步,从陈墨手中接过火把。
&esp;&esp;他停顿了片刻,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。最终,手臂一挥,火把划过一道的弧线,落入柴堆。
&esp;&esp;干燥的松木遇火即燃,橘红色的火焰“轰”地一声升腾起来,迅速吞没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。
&esp;&esp;火焰噼啪作响,伴随着江风,将灰烬卷向漆黑的江面,飘向不知名的远方。
&esp;&esp;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。
&esp;&esp;素心早已背过身去,泣不成声。陈墨也红着眼眶,默默垂首。
&esp;&esp;火势渐渐减弱,最终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和零星火星。
&esp;&esp;顾沉舟走上前,不顾余温灼手,用早已备好的特制工具,仔细地将所有骨殖余烬一点点收集起来,装入一个素雅温润的青瓷小坛中。
&esp;&esp;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,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&esp;&esp;瓷坛不大,刚好可以捧在手中。
&esp;&esp;他将坛口用蜡仔细封好,又用一块黑色的绸布包裹,紧紧抱在怀里。
&esp;&esp;“回去吧。”他声音嘶哑,抱着瓷坛,转身走向黑暗,再未回头看一眼那堆灰烬。
&esp;&esp;回到巡阅使官邸,已是后半夜。
&esp;&esp;顾沉舟将自己关在书房,谁也不见。
&esp;&esp;整整一夜,书房灯火未熄。
&esp;&esp;第二天清晨,陈墨推门进去时,顾沉舟正和衣靠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,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青瓷坛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接下来的日子,顾沉舟将松月在玲珑阁的所有遗物,都秘密转移到了官邸。
&esp;&esp;他在书房内书架之后,设置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。
&esp;&esp;里面没有牌位,只挂着一幅他凭记忆亲手绘制的小像。
&esp;&esp;画中的松月,穿着《月下独酌》的戏服,水袖轻扬,侧身回眸,眼波清冷,栩栩如生。
&esp;&esp;画像前,摆放着那个青瓷坛,以及几样她生前的小物件。
&esp;&esp;每夜,无论多晚,无论多累,他都会进入暗格,点上三炷清香。
&esp;&esp;他静静地站在画像前,看着画中人,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。
&esp;&esp;他会汇报工作的进展,诉说心中的郁结,回忆往昔的片段,甚至只是喃喃念着她的名字。
&esp;&esp;“……松月,今天又拔掉了东海商会一个钉子,你在的话,定会觉得解气……”
&esp;&esp;“……破晓计划的反制很有效,佐藤老狗跳脚了,可惜,你看不到了……”
&esp;&esp;“……秦四爷的仇,我记着,严世镛……我也不会放过……”
&esp;&esp;“……今天经过梨花巷,玲珑阁好像又排了新戏,不是《月下独酌》了……”
&esp;&esp;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里的激烈交锋中流逝,转眼又是一年秋。
&esp;&esp;苏念真自那次采访顾沉舟失望而归后,并未消沉。
&esp;&esp;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实地调查和为民请命的报道中。
&esp;&esp;她深入工厂,了解劳工的悲惨境遇;她走访乡村,记录农民的重重盘剥;她的文章愈发犀利,笔锋直指社会不公与外强压迫。
&esp;&esp;这日,因一篇揭露某外资工厂严重压榨童工的报道,苏念真再次设法求见顾沉舟,希望他能以地方军事长官的身份施加压力,迫使厂方改善条件。
&esp;&esp;她知道希望渺茫,但总要尝试。
&esp;&esp;这一次,顾沉舟竟然很快同意了见面,地点依然在巡阅使府的书房。
&esp;&esp;苏念真走进书房时,顾沉舟正背对着她,站在窗前。
&esp;&esp;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,勾勒出他挺拔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