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
周琪听了这话,脸色也没变,像是习惯了周运说话的方式,就是周保泰忽然从棋局里抬眼,正色看赵严伩。
“回趟家穿的跟房产竞标似的。”
周保泰话音刚落,赵严伩顿觉坐立难安,之前他来,穿的随意,被周保泰数落穿的不入流,后来捡着正装穿,周保泰心情好了不说什么,心情不好了就要明嘲暗讽。
真皮沙发随他动作发出细微声响,赵严伩不管怎么调整坐姿,都觉得他坐不安稳。
这趟家回的,闹心。
话是没法接,赵严伩从桌上端了杯茶,细呷一口,借以缓解尴尬。
周运一愣,赵严伩拿的是他的杯子。
没有察觉到,赵严伩喉头轻滑,上等西湖龙井就是好,清香。
“晚上留下吃饭,跟阿姨说一声今晚的饭你掌勺。”周保泰手上捻着棋子,轻飘飘的语气跟周运讲话如出一辙。
“哎,好。”赵严伩得了指令,赶忙起身去厨房找阿姨,不在这地儿待了。
周保泰嘴叼,换了常住地以后老想着京味儿那口,以前是找老师傅做饭,后来赵严伩来周家,就开始使唤着赵严伩做。
这人挑着吃食要顺时季吃,什么季节就该吃应季的菜,赵严伩要是菜买错了,就正给了周保泰埋汰他的机会。周保泰数落人也有一套,总能把理往自己身边靠,人家说什么做什么就是占理,搞得赵严伩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反省,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。
周保泰挑,周运倒不挑,好伺候。
一进厨房就不想出去了,赵严伩百无聊赖地看着瓷盘里的车厘子,突然又想到了李子树。李子都熟了,还没摘,就随树一起没了。
还是心疼自己那么多年花费的心血。
他从盘子里拿了颗车厘子,冰水浸过,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。他低下头,深邃眼窝里承载过细碎光景,黑眸发亮,瞳孔中还倒映着红到发紫的车厘子,该尝一口的。
还没吃,身后就传来了周运的声音,“为什么不出去?”
赵严伩松开手中的车厘子,转身看周运,厨房面积不小,站两个成年男子倒显得空间不足了。
“我想想晚上的菜单。”赵严伩借口道。
周运脸色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,语气却有些不耐,“你随便做点就行。”
赵严伩抿了抿唇,他倒想随便做,关键是周保泰愿意吗?
“出去吧。”周运叫他。
“爸可能是想尝尝我手艺,要不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吧,买海鲜也行,再调个酱,晚上吃炸酱面?”赵严伩在心里捋买菜的时间,做饭的时间,一顿下来能够他避开周保泰跟周琪了。
周运不赞同的看他一眼,直言道:“我们回来又不是做饭的,饭有阿姨做,你操什么心?”
这话你得对你爸说。
赵严伩站在厨房,不说出去,他问周运:“怎么急着要我出去?有事?”
周运眼皮一动,他的喜怒不爱放到脸上,常是面无表情,叫人看不出情绪来。听他的话得听音。
“那你是要我跟你在厨房待着?”
没让你跟我待着。
赵严伩说不出这么不识好歹的话,他知道周运不是粘他,周运要把他放眼皮子底下才安心,他也不用自作多情。
“你们谈家事,我也插不上嘴。”赵严伩拿回那颗车厘子,递给了周运。
周运接过水果,没吃,开口道:“你可以谈你的事。”
赵严伩给自己拿车厘子的手顿住了,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周运,眼角一闪而过的诧异没让他捕捉到。
开什么玩笑呢?你看我敢吗?
“我没什么事。”赵严伩坦荡的看着周运,就是要周运相信他真没什么事可说的。
“哦。”周运漠然的应了一声,手上还捏着果子,准备吃,突然一转手势又把车厘子塞给了他,丢下句“我不爱吃这个”,走了。
周运一走,赵严伩才松了口气,怕周运非要他出去,出去后又要挨挤兑,还不如躲着的好。
赵严伩掏出手机看树苗,八月过完就能迎接秋季了,他的果园位置靠郊区,回头能种几棵枫树,等树苗长成参天大树,秋季一到,园中就能迎接火红的枫叶了。
他看的入迷,没有留意到周运又拐回来了。
“低头玩手机不好。”
赵严伩自觉的抬头,看周运。周运也看他,四目相对,就这么干看。
赵严伩先败下阵来,不明白周运为什么回来,见他也没要走的意思,又不准备开口,只好自己没话找话说:“你的车提了吗?”
周运摇头,“提车是小事,要先把车库建好。”
提车倒成小事了,赵严伩转了转僵硬的脖子,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微动,那么一扬,忽地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。周运还在看他。
“我认识有师傅,可以帮你建车库。”赵严伩捏着发酸的肩膀回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