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局
深夜的老城区,是完全不同于白日的人间。
晚风死寂,无蝉无虫,连片旧楼像一座座蹲伏的黑兽,死死扣住地面。我踏过墙根荒草,鞋底碾过积夜的湿腐落叶,悄无声息落进废弃卫生院的小院。
空气里那股药香太假了。
甜、软、温润,像济世良方,可吸入肺腑的瞬间,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冷麻——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缓毒,不伤人命,只悄无声息卸灵力、乱心神。
院墙之内,灯火昏黄摇曳。
林叙依旧穿着一身素白长衫,脊背挺直,眉眼儒雅,正低头慢条斯理碾药。他面前三张木椅上坐着三名老人,个个双目涣散、气息游离,头顶丝丝灰白生魂精气袅袅上浮,尽数被桌脚那只黑漆药箱吞纳。
一切看起来和白天别无二致。
唯独一点不对——太稳了。
一名邪修盘踞此地半年,布连片幻境、偷敛凡人精气,被我深夜单刀探局,居然半点慌乱、半点戒备都无,从容得像是专门等我来。
我半蹲在砖垛阴影里,指尖扣住三张镇魂符,灵力压在丹田最深处,绝不外泄半分。舌下胡祈年给的狐丹碎末微凉护体,刚好抵消周遭漫开的迷魂药气,让我保持绝对清醒。
三息之后,屋内那人终于轻轻抬眼。
他没有转头,视线依旧落在药碗里,唇角浅浅一扬,声音温和得像邻里善人:
“苏御小友,看够了吗?”
轰——!
话音落地的刹那,整座卫生院四面八方同时炸起黑煞!
原本老旧斑驳的墙壁瞬间爬满青黑色药纹,地砖缝隙涌出粘稠如血浆的阴毒煞气,门窗自行扣死、封死所有退路,一座隐匿半年的连环药煞阵骤然全开!
根本不是我闯入他的局。
是他从一开始,就把整片老城区做成了囚笼,专等我落网。
林叙缓缓起身,放下药杵。
方才温润无害的眼眸彻底褪去人色,漆黑空洞,没有半点高光。他抬手轻挥,悬空的黑漆药箱轰然开盖,密密麻麻的毒煞针雨倾泻而出,针身裹着淬魂药毒,细如牛毛、成千上万,不留半点死角,朝着我全身密密麻麻钉来。
这不是试探,是绝杀。
我瞬身后撤半步,掌心灵力炸起,淡金色护身屏障彻底撑开。
“嘭——!”
漫天毒针撞在灵光壁上,瞬间炸成细碎毒雾,腐蚀性极强的药煞滋滋啃噬屏障,灵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蛛网般开裂。药毒入阵,周遭空气瞬间酸化发烫,连呼吸都带着灼喉的腥甜。
我不退反进,脚尖点地翻身突进,短刃贴紧小臂,避开正面毒雾,直逼阵眼位置。
可下一瞬,脚下地砖骤然塌陷!
地底藏着第二层幻阵!
脚下黑雾翻涌,无数扭曲的残像闪过——全是过往坠楼惨死的怨灵虚影,哭嚎声钻入耳膜,强行拉扯我的神识下坠。心神晃神的刹那,三道最凝练的毒煞黑针穿透屏障裂缝,直奔我心口、眉心、丹田三大死穴!
千钧一发之际,我掌心玉佩骤然碎裂!
咔嚓——!
漆黑蛇纹结界瞬间罩体,层层叠叠的致密黑气化作绝对防御,所有毒针撞上结界尽数消融、化为白烟。
也正是这声碎裂讯号。
院外两道至强威压,轰然破夜降临!
左侧白衣裂风!
胡祈年踏碎整面院墙坠地,往日所有慵懒嬉闹尽数褪去,狐妖本源灵力全开。指尖凝炼的莹白狐火压缩到极致,不见漫天火光,只有薄如蝉翼的火刃,凛冽、锋利、杀伐果断。银白狐尾隐于身后绷紧,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,上古妖尊的杀势彻底铺开。
右侧青衫掠檐!
顾时宴静落窗沿,眉眼温润尽褪,眼底只剩沉冷算计。无数细如发丝的暗黑蛇气潜伏低空、贴地游走,不张扬、不轰鸣,却精准锁住整座院落所有逃生方位、所有阵眼死角。他抬手之间,蛇气成网,无声封锁整片煞阵的流转脉络。
两人没有半句交流。
无需磨合,完美互补。
胡祈年主攻破阵、正面碾压煞气;
顾时宴主控封锁、断敌后路、废敌根基。
真正的顶级大能联手,稳、准、狠,每一招都直戳要害。
“早就埋伏好了?”
林叙侧身而立,终于彻底撕破伪善面皮,周身煞气暴涨数倍,“也好,今日一锅端。”
他双掌结印,阵中阴气倒灌,地底冲出数道水桶粗的煞雾巨柱,裹挟碎石毒粉,狠狠砸向胡祈年!
胡祈年火刃横劈!
雪白火光与漆黑煞气轰然对撞,炸裂的气浪掀飞院内所有杂草碎瓦。狐火专克阴邪,灼烧得煞柱滋滋消融、黑雾翻滚溃散,他身形不退半步,顺势突进,火丝顺着煞气裂缝钻进去,精准灼烧阵眼根基。
“阵靠地气撑,我焚你阵根。”
与此同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