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的小广场上,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。他想要进去,想要陪在章延身边,想要触碰章延的脉搏,不漏一刻地确认章延还是鲜活的。
可他不能。
这种焦虑让赵序神思不属,他想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于是赵序给闻遥月打了电话。闻遥月今天没在欣云,去了隔壁市见客户。接了赵序的电话后表示会尽快赶回来。
“不止是这个。”赵序的语气十分严肃,但话说得软,“医生说章延的状态是长期暴露在高压环境下,神经一直处于应激状态导致的。心脏彩超也检查出了一些问题。小姨,再这样下去,章延会垮掉的。他今天躺在病床上,我几乎看不到他的呼吸起伏。”
闻遥月沉默了两秒,仿佛叹了一口气。“我知道了。我会尽我最大努力。”
她没有明确地承诺任何,但赵序知道她会去做。赵序诚挚地道谢,“谢谢小姨。”
赵序延已经醒了,从心内科转到了精神卫生中心,初步诊断是自主神经系统的问题,递质信号的数值离谱得吓人,还伴有轻度的焦虑跟抑郁。
闻遥月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,她要让闻桂枝认识到章延的情况的严重性,所以她让赵序暂时不要去医院。
赵序完全理解闻遥月的意思,于是只好心怀感激和焦急地等着。
地一起去了医院。
章延住的是一个单人间的特需病房,很安静。他们到的时候,闻桂枝、章韬政和闻遥月都在,病房里填满了一种果冻般的凝滞氛围。
公司代表——包括谢林在内一共有三个人——在前进了门,赵序走在最后并站在了房间最边上。尽管如此,闻桂枝还是第一眼就锁定了他,并更加紧绷了身体。
赵序不知道这两天又发生了些什么、她现在又如何看待他,他只能温驯地对她点头问好。闻桂枝僵直着眼神,轻微点头回了个礼节,而后又定定看了他几秒后才移开了视线。
公司代表送来了慰问金跟慰问品,以及给章延的七天假期。虽然他们跟章延远算不上熟稔,但面上的寒暄热情也一点不冷场,聊了大概有一刻钟。
公司代表告辞,谢林跟着出去送,走之前看了赵序一眼,满是担忧。
病房门一关上,房间里的氛围就又立刻改变了。那些凝固沉闷又厚重的东西都搅动起来,变成了一片粗鲁翻滚的泥海。
赵序能感觉到这氛围之下隐约席卷的风暴,却并不清楚这风暴的源头。他只能装作无所觉,先解释一般对三个长辈说:“我来看看章延,顺道把手机给他。”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了修好的手机递给章延,“你前天晕倒的时候把屏幕摔坏了,我拿去外边换了屏幕,你看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章延笑了一下,接过来。“我还以为弄丢了。”他解锁了屏幕,看了下这两天的未读消息和来电,然后重新锁了屏。“没什么问题,谢了。”
赵序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起章延的身体。章延答:“神经功能紊乱,能自愈,就是需要时间。以前也有过,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。”
哪有这么轻松。赵序知道,也知道不方便细问。他搜肠刮肚还想要找一些话题,以防自己和章延被这窒息的气氛淹没。章延看出了他的抓耳挠腮,深吸了一口气。
就在赵序他们来之前,医生已经在这个病房里把他的情况开诚布公。医生解剖一样严肃、仔细地向章延的家人展示了他的身体和精神,章延一边生出被剥光于大庭广众之下的耻辱,一边又感到肩膀和大脑上的枷锁被解开的轻松。它们合并成了一种自虐般的被救赎感。
于是章延决定“就这样吧”。
所以在赵序还没搜刮到另一个话题前,章延便开口了。他无所谓这是不是“家丑不可外扬”的场合,他只想把溃烂的脓疮快刀乱麻地剜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