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晚上还得参加礼仪培训,微信一开,二十四小时殷勤回复各种客户消息。会计们也被逼的连轴转,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,好不容易圣诞前夜这天中午开始刮起一阵妖风,到了下午三点厅堂的客户终于断了一阵流,眼瞅着能好好喘口气了,观海支行的大门一开,走进来两个人。
桂小川眼尖:“花生油老太太又来了。”
花生油老太太姓张,叫张淑华,没人知道她是哪一天开始在观海银行存钱的,但在大家的记忆里,这位张老太太有个特点:半年一定来一次银行,拄拐杖,身边陪着个中年妇女,数年如一日,只存定期,存定期的礼品只要花生油,还不能是调和的,如果厅堂里没了花生油老太太一定会举着拐杖骂人。眼瞅着这几年老太太年纪大了,拄不动拐了,中年妇女就推着她坐轮椅来银行,仍旧是只要花生油,没有花生油就锤轮椅,所以在观海支行得了个诨名——花生油老太太。
中年女子推着张淑华坐到柜台前,夏行之正好路过,抬头看了一眼。只小半年没见,张淑华如今骨瘦如柴,一只眼睛浑浊的发灰,另一只眼睛一个劲儿流眼泪,嘴巴都歪掉了,说话还不利落。中年妇女把需要签字的纸递到张淑华面前,张淑华哆哆嗦嗦签了半天也没签出个字形来。
中年女子就问:“我替我妈妈签字行吗?”
夏行之见到过这名中年妇女无数次,第一次听见她说话,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是张淑华的女儿。
“不可以,张阿姨意识清醒,又是亲自来柜台,只能自己签字。”夏行之摇摇头,把桂小川面前的印台递了出去,“让张阿姨自己签名吧,签不好也没关系,按个手印就行。”
平常大概一刻钟的存款业务这回办了得有大半个小时,好在天气不好,外面没有别的客户,倒也没人催,桂小川乐得慢慢干。
过了一会儿客户经理把花生油送过来,张淑华捧着油瓶子笑得眯起了眼,一双干瘪的嘴唇里只露出硕果仅存的两颗牙齿。
夏行之正在算企业客户的贷款利息,桂小川转过头叫他:“夏行,她找你。”
夏行之抬头,见跟着张淑华的中年女子冲他尴尬地笑笑,一只粗壮龟裂的大手不安地指了指外面。夏行之放下手里算了一半的利息,走出了柜台。
中年妇女正给张淑华穿羽绒服,瞅见了夏行之立刻站起身,夏行之问:“有什么事情?”
张淑华连比划带说,她口舌不利落,牙齿又兜风,急得头上直落汗珠,说了半天才讲明白个大概:中年妇女是她年轻时路过水沟里发现的女娃娃,她当时心疼,就给抱了回家,取了个名字叫小慧。张淑华家里还有个儿子,大小慧五岁,自从张淑华抱了这个小慧回来,儿子就不开心,七年前和张淑华吵了一架之后再也没看过她,这些年都是小慧照顾她。
张淑华拉着夏行之的手,结结巴巴地问:“大夫说我癌症扩散了,我想我死了后,钱都留给这个闺女,一分钱都不给那个混蛋儿子。”
夏行之说:“我们银行没有权利处置财产,您要是有需要,可以去公证处做公正,以后可以拿公证书分配财产。”
张淑华用手紧紧攥着夏行之袖子,根本不给他退路:“你别和我说规矩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你是领导,你就得给想个办法,我怕那个混蛋没等我闺女来取钱,先把我的钱都拿走,到时候一分都不给他妹妹留,叫小慧白伺候我一辈子。”
夏行之摇摇头:“张阿姨,存款自愿,取款自由,如果您的儿子取款手续齐全,我们真的没办法拒绝您的儿子来取款。”
大概是夏行之公事公办的样子让张淑华失去了希望,她还算清明的那一只眼睛里滚出来一串老泪,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落。
中年女子在一旁劝说:“妈,咱先甭考虑钱的事儿了,钱不重要,咱们先治病吧,大夫说您不能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