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灯的面,他指尖凝聚起魔气,猛然往自己太阳穴上刺去。
烬千灯脸色大变。
他仿佛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桎梏,下意识伸手向江叙舟的手攻去。
两只手在半空僵住了。
烬千灯死死盯着江叙舟的眼,仿佛被凝固一般,余光看见他堪堪停在皮肤边的指尖。
“你疯了?!”
他极为罕见地出现这种恐慌表情。
“你想要成为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的痴呆吗?”
解除因果线的方法很少,却都有同一个模式,就是某方完全失去有关另一方的记忆。
包括死亡。
包括失去意识。
烬千灯转头去看这片空间中的其他人。
沈墟没动,掌教也没动。
他脸上展现出一种茫然:“你们不是很在乎江叙舟吗?就任由他这样?!”
沈墟没有看他。他依然维持着那个与江叙舟并肩的姿势,高大身躯微微坐在江叙舟身后一些,透露出保护的以为。
“这是他的选择。”沈墟侧脸看着江叙舟,平静地说。
烬千灯简直觉得这些人都疯了。
自从江叙舟穿回来后,他就完全失去了从前那种掌控感。这些人的几乎每一步行为都会超过他的预料。
谁记得他最开始来到这里,还与沈墟合作,是想要弑“神”的?
他试图劝说江叙舟:“何必使用如此惨烈的方法,明明可以……”
却被江叙舟笑吟吟地打断。
“但对我来说,你最好的结局,就是无声无息、极端痛苦地,从这世界永远消失。”
扑面而来的厌恶与恶意。
烬千灯愣住。
即便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,但真正面对时,他仍旧有些无法接受。
沈墟忽然又转过头,对他道:“无论他做什么决定,都与你无关。”
“因为我会一直在他身边。如果他因为抹除记忆而忘记了自己是谁,我就会拥抱他、陪伴他,直到他重新找回自己;如果他要因此奔赴死亡,那么我会代替他,令他死而复生。只要是他的决定,我都会支持,并用我的一切陪伴他。”
因为有沈墟在,所以江叙舟的一切,都与烬千灯无关。
江叙舟:“所以,现在,可以安心去死了么?”
烬千灯紧紧地抿着唇。
他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愤怒,却又有一种深深的愤怒。
无从得知这种无力与愤怒意味着什么,或者说根本没有勇气去探寻。
第一次,烬千灯低下了头。
“好吧,”他失神地喃喃,“那么,请至少告诉我,我做错了什么吧?”
虽低着头,睫毛遮掩下,烬千灯眼中仍旧似有两簇跳动的火焰。
江叙舟看见了。
他知道烬千灯的秉性,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但他也知道烬千灯过去的一切。
生命的源头就是为承载错误而生,填满他童年的只有仇恨与嫉妒。如此说来,长成如今的模样也无可厚非。
从这方面来说,江叙舟并不愿意指责烬千灯。
但他更不可能就轻飘飘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江叙舟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忍心的神色,他只是平静而残忍地注视着他。
“你身上的魔丝,是勾魂使——或者说阿离,主动提出让我捆上的。”
“他甚至没有提出让我对等地押下什么东西。”
对此,江叙舟也十分诧异。他原本几乎已经想好要付出什么了,一个能够暂时共命的符咒,或者能操控自己的什么阵法。
可阿离是这样果断。
长久的沉默。
“……如果,你也曾在无涯渡长大,或至少曾在无涯渡生活过,如今会有不同吗?”
但江叙舟知道,每个人心中都有答案。
阿离经历的一切,作为同个身体中的另一个魂魄,烬千灯完全可以感同身受。他只是无法操控身体而已。
烬千灯垂下眸,认输一样: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用右手小指在心口一扫而过,江叙舟便意识到什么似的,同样用指尖拈起魔气,同样在自己心口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