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捏着那张写满蝇头小楷的黄纸,嘴角抽了抽,半晌,吐出两个字:无语。
是谁烧过去的?不言而喻。除了那位考前焦虑症晚期患者荀老爷,还能有谁?而且看这详细程度和卑微的语气,比三年前荀砚考试时那份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这次可是有三个人一起去考了。
荀老爷的焦虑直接呈指数级增长。
虽然他这几年确实没有一日落下功课,得空就捧着书看,经史子集、时政策论都没丢下,但毕竟已经放弃科举很多年,心态和应试技巧都生疏了。
越临近考期,他越是坐立不安,书看不进去,饭也吃不香,夜里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名落孙山、贻笑大方的场景。
胡小满倒是淡定许多。她知道自己年纪小,又是第一次参加乡试,心态放得平,重在参与和积累经验。
每日按部就班地温书、练字、做几篇模拟文章,闲暇时还能和她的契兄弟陈子谦说说话。
说到陈子谦,她这次并没有参加考试的打算。
前些年女扮男装去读书,更多是出于家庭压力和自我保护的需要,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对知识的渴望。如今家里安定,胡家也接纳了她们母女,她不用再伪装男子。
相比于枯燥的科举文章,她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绣架前,穿针引线,将心中的花鸟虫鱼、山水人物化作栩栩如生的绣品。
陈姨的绣艺是顶尖的,能有女儿继承衣钵,甚至青出于蓝,她自然是万分欣喜和支持的。
胡黎对此自然也是没意见。人各有志,勉强不得。陈子谦在刺绣上确实有灵气,陈姨也倾囊相授,能看到她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并擅长的事情,胡黎觉得挺好。
家里有个出色的绣娘,以后衣裳鞋袜、屏风帐幔都不愁了,还能多一门不错的进项。
日子在忙碌的备考和琐碎的筹备中飞快溜走。行李打点好了,马车雇好了,路上的干粮、药品、文房四宝一应俱全。
启程的前一晚,月色很好。胡黎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,站在院子里,看着主屋窗户透出的、荀砚挑灯夜读的剪影,又看看西厢房窗户后,胡小满和陈子谦并肩而坐、一个看书一个刺绣的温馨画面,再想想东厢房里,大概还在对着祖宗牌位念念有词的荀老爷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这一大家子,又要踏上新的旅程了。但愿,一切顺利。
出发
启程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六,天刚蒙蒙亮,荀家小院前已是人声马嘶,一派忙碌景象。
一辆宽敞结实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口,车夫正和荀老爷一起,将最后几个捆扎好的书箱、行李搬上车。
柳萍和陈姨站在门口,一遍遍地检查有没有遗漏,嘴里不住地叮嘱着路上小心、注意饮食、晚上盖好被子。
荀砚和胡小满都已收拾停当,穿着细布长衫,虽难掩紧张,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对前路的期待。
荀老爷则是一身簇新的绸衫,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。
胡黎作为总领队,正清点着人数和行李,确认干粮、水囊、常用药材、应急银两都已带齐。阳光初升,空气里带着晨露的清凉,一切都准备就绪,只等出发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金属拖地的、哐啷哐啷的摩擦声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