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墨纸砚,却是东城生意最好的铺子。
东城之内,最会做生意的人,便在此处了。
温宜看账的功夫,修补花瓶的材料已经收拾妥当放在一侧了,连着放上来的,还有个红色的大匣子。明晃晃地推过来时,温宜抬头看了掌柜一眼。
素心便说:“这是大家给东家的大婚贺礼。”
温宜惊讶地打开来看,里头是个双面鎏金团凤呈祥的合欢扇,她眼底浸了笑:“破费了。”
素心就说:“没花钱,大家自己做的。”
温宜看着它,没有移开眼,轻声道:“所以才说破费了。”
她逛了两间铺子,便得了两份贺礼,她坐在马车上看胭脂铺送的那个掐丝珐琅百喜图,想着翁春应当还不会写字,也不知道做这个东西废了多少功夫。她一个一个看过去,每看一个便猜是谁写的。
便是这时,外头马车急停,马儿长“吁”一声,似是出了事。
桃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指着那两人骂:“你们是做什么?不要命了吗?”
饶是如此,拦马车的人却没有半分害怕的,反而背着包袱凑到马车跟前来,殷切地说:“不知温小姐还记不记得我们了?我们是丑妞的爹娘啊,先前咱们见过的。”
温宜微抬了帘子,露出小半张脸——对他们有印象,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。
男人瞧见温宜的影子,语气更殷切了些:“温小姐,我们今日是来看丑妞的,她近来可好?还是在胭脂铺做事?有没有给小姐您添麻烦?”
明秋不给他们同温宜说话的机会:“既是想见翁春,自行去胭脂铺看便是,此处车马来往多,要是遇着个不长眼的,撞了你们何如?”
这话一说,便是送客了,那两人又凑了上来,但被马车夫挡住了,他们着急道:“我们还想拜见一下温小姐。”
“又是这套。”桃月轻呸了一声。
明秋叫马夫上来:“我家小姐今日不便见客,你们若是无事,就先回去吧。”
那两人看他们要走,当即喝道:“我们有事!有事的。”
明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,脸上的警惕明显。
“我们就是想见温小姐一面,谢谢您的恩情,谢完我们立刻便走。”
“不必了,你们想说什么,我家小姐知道。”
几次求见不得,那两人也急了,没想到温宜这次这么不好说话,然后突然高声大叫起来:“大家快来看啊!就是这家小姐诓骗的我家姑娘。”
光天化日之下拦人马车本就不寻常,那妇人高声一叫,便吸引了行人的目光。见状,她一改殷勤,泣不成声道:“我家就丑妞一个姑娘,已经快十年没回家了,我们好吃好喝地把她拉扯大,说是含辛茹苦都不为过,可自从她跟着这家小姐后,却是被教得忘恩负义,忤逆不孝,这么多年,是从未回家看过我们。”
宽敞的东城主街道一时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,围观的人交头接耳着,细语碎碎,既是对此妇人的议论,又是对他们的马车指指点点。
桃月叉着腰嚷了句:“你家姑娘今年才十一岁。”
说完,她从马车上跳下来,钻进了人群里,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了一群官兵——那是在街上巡逻的巡兵,专门维持京中治安的,一听是承恩侯府的小夫人被刁民拦了路,赶紧便跟了上来。
那两人不过是平头百姓,哪里见过这么多官兵?正是要跑,却已经叫人围起来了,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,一下子就被擒住带走了。
巡兵喝退了围观的人群,跑到马车窗边,问温宜如何处置。
“劳烦大人们了,不必押下大狱,将他们赶出城,别让他们再来便是。”
官差殷勤地说不麻烦。
明秋给了那人一把碎银:“辛苦官差大哥了,这点钱拿去买酒。”
官差握着那一捧的银子,点头哈腰着:“哪敢要小夫人的银子,小的这便派人送您回府。”
温宜今日得了礼物,原是很高兴的,可遇上这么一桩事,心情哪还能好得起来?
她抱着修花瓶的材料进了书房,一下午没再出来。
韩旭回来的时候,四处找了圈,才在书房的窗边瞧见人,原是要走的,又退了回来,撑着身子在窗外看她:“瞧着不太高兴。”
这么大个人,温宜不用抬头,也知道是韩旭过来了,自己挪了点地方,嫌他把光遮了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的话,嘴怎么是扁的?”
温宜下意识抿了抿嘴,然后说:“……也没有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