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又长久的地方,如今这样,倒像是故意给人看的。
看他对韩旭的爱重,也看韩旭是个铁匠……
绣花针刺破了手指,一点殷红落在白净绣布上,恹恹地开成了一朵刺目的红梅。
温宜皱着眉,觉得对也不对:“竟是如此……”
夜色如墨浓稠,撞在成片的桦树下,透不尽半点风声。
京郊城外半里的驿馆,连微弱的烛光都熄得彻底,更深人静,一个身着黑袍斗篷的人衬着夜色敲开了其中一间厢房的门。
里头没点蜡烛,唯有月色可以做灯,它透过窗纸落进屋中,勉强叫人能看清里头端坐的人的身形。黑袍人站在门外,看清此人的容貌后,重新合上了门。
光线被吞掉大半。
模糊的月色透不进来,月光连朦胧都算不上,两人陷入黑暗之中,只剩下轮廓。
许久,厢房的主人轻拍着手开口了:“侯爷今日在宫宴上,倒是装得一手好无辜。”
闻声,承恩侯将兜帽取下,露出那张威严冷峻的面容:“若是本侯没记错,二殿下今日应该没参加宫宴。”
阴影里,二皇子李佑身形一动,那稍微上挑的丹凤眼在月光下一晃而过,带着几分冷冽:“父皇病愈后第一次主持宫宴,我这个做儿子的,怎能不关心。”
韩益看着李佑一闪而过的目光,心想宣景帝怕是看错人了,他生了这样一双眼睛,又怎可能是忠厚老实的人呢:“二殿下确实是事无巨细、面面俱到。”韩益话锋一转,“便是犬子的铁匠铺,也派人去过好几回了吧。”
他说得口气轻松,语气里却是早已肯定。
韩旭没有明明白白地将自己遭人刺杀的消息告诉韩璋,只是说铺子附近不太平,请他帮忙调些官兵在附近加强巡逻。
按理说来,加强了戒备,刺杀的人应该不敢轻易再出现才是,但那人还是出现了——正如韩旭和武镖头所想的那样,前去刺杀他的人确实是高手,甚至不是厉害的江湖高手,而是来自大内,来自面前这位二皇子。那人没有再去刺杀韩旭,他之所以出现,是为了吸引韩璋……也就是承恩侯的注意。
“堂堂承恩侯府的大少爷,竟在东街上做打铁的生意,这样百闻不如一见的事,吾自然是想看一看的。”
“光明正大的路不走,偏走这些旁门左道做什么?”承恩侯目光淡然地看着他,语气一转,“也是,毕竟能想出在科举一事上动手的人,又哪里会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。”
李佑在承恩侯这句话里,握起了拳。
韩益理了理袖袍,大有几分准备要走的意思:“殿下此番深夜约见臣,可有什么要事。”
“……确实是有一桩要事。”李佑咬紧的后槽牙一松,站起身来,“侯爷在春闱一事上如此相助,吾原以为侯爷会向我讨要什么,可等到今日,却迟迟不见侯爷开口。吾后来想了想,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年轻,不懂人情世故,既是要报答,又哪有等恩人先开口的道理。”
先前春闱一事刚出来时,确实疑点重重——大皇子身负皇恩,自是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可若是二皇子做的又过于明显。两方或者说两党为此争论不休,就是因为谁也说服不了谁,谁也没有证据证明谁。
因为此事确实不是他们做的,或者说不全是他们做的。
大皇子并没有冤枉他,这个想在春闱之事上行舞弊之举的,正是二皇子。毕竟若是让李泰顺利办好此次春闱,他往后就真的再无半点机会了。
李佑当初选中的人并非韩识嘉,而是南方的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,毕竟若是因此得罪承恩侯,那便是得不偿失——那举子背井离乡赴京赶考,在京中没有熟人,又生了个愤世嫉俗且易怒的性子,李佑当时便看上了他。
他甚至找人等在春闱放榜之后,教这个举子如何上诉,也自觉是万事俱备,却没想到杏榜一出,榜上无名之人竟是韩识嘉!
他吓了一跳,但也因此心存侥幸,毕竟破环春闱的目的已经达成,就算东窗事发,他也敢说不是他所为。
虽出了差错,但殊途同归。
京中,特别是文臣和文人学子之间快速掀起了对大皇子的攻讦,他也按照原先计划的那样进宫在父皇面前自白,以此洗脱嫌疑。
只他没想到的是李泰会追查到那些收卷官的身上,毕竟他当初就是授意了其中一名收卷官在收卷的时候打翻油灯,以此来污损考生试卷……他一边心安理得着不是自己安排的人落榜,此事与自己无关,另一边又担心那个收卷官会不会扛不住大皇子的威逼,将他供出来。
情急之下,命人将所有收卷官都杀了。毕竟只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。
但终究是百密一疏,桂娘被抓到了。
他被禁足宫中的时候,以为已经是走投无路,偏偏这时,桂娘也暴毙了!
死无对证,李泰再对着他穷追猛打便有故意栽赃陷害、甚至迫害手足之嫌。
可有嫌疑,却并不能让他解除宫禁,也消除不了他身上的嫌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