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。”
韩识嘉看着他:“你觉得自己很了解她?”
温宜怎么会想知道这些?这些事本就与她没什么关系,知道了又如何?
韩旭如实道:“至少比你了解。”
对韩识嘉来说,有些刺耳的话,可韩旭却说得语气平平,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。
“她同你年少定亲,你的文章她尽数读过,即便是后来与我成亲,你春闱的卷子她也读了,她对你是上过心的,又怎可能不关心你的近况。”
他这么磊落,连温宜对他上心的事也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口。
但让韩识嘉更沉默的是温宜竟愿意把这样微妙的心事告诉他……
午后的风懒倦得很,蹭过隔帘的青穗微微一晃,连帷幔都没惊动,韩识嘉安静地听着韩旭的话,轻飘的几句,却让他鲜明地感受到了自己和面前人的差距,仅仅只是一年,他好像已经成为这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。
但令他最沉默的,是如果这个机会给他,他与她并不一定能如此。
韩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韩识嘉同他说的那句“听说他刚成婚,恭喜”。
他明明早知道温宜嫁给他了,却还装模作样地“听说”,许是因为开了窍,韩旭看着面前的韩识嘉,又想着那句话——
“你喜欢她吧?”
韩识嘉顿了一下,老师问他的时候他没有说,韩益问他的时候,他也没有答,如今又轮到韩旭问他,不知是为了让他生气,还是对自己的挫败恼羞成怒,他说:“是啊。”
韩旭却并不意外:“谁会不喜欢她。”
韩识嘉又一次沉默下来,原因无他,或许连韩旭自己也没发现他在说出这句话时,那显而易见的心绪。而自己明明是想让他生气的,到头来生气的是自己。
只他又有些不知如今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,他连生气都是无理的,温宜,他对不起,韩思弦,他也对不起。
“你确定要离开京城?”
韩识嘉道:“我会带着老师一起走。”
他们两个互换人生的人,还喜欢同一个女子,如今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话也是世间罕见,而韩旭是最有资格讨厌他的人,可他抱着手,坐在韩识嘉的对面,想的是不知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,毕竟自己还没吃上他的喜酒。
“你准备如何?”韩识嘉忽然问道。
“我已经没有价值了,所以韩益无论我去哪。”韩识嘉颜色浅淡的眸子看着韩旭,“你准备一直在这里打铁吗?”
韩旭一默。
“往后京城的局势会更加复杂,韩益的野心瞒不了多久,端妃、大皇子和萧家一定不会坐由二皇子势大。”韩识嘉目光远远望着屋里的隔帘,不知是嘲讽还是提醒,“你若只是如此,便护不住她。”
话语间,似有风起,把地上晒蔫的槐花推着滚了滚,池塘水皱。韩旭在这句话里站起身来,用手按了下他的头顶,像是平时按从阳一样:“用你管。”
这天夜里韩旭回去了。
他想着温宜早上说的不想待在侯府,便陪她在书房里写了一下午的字,又一起教了阳团和人握手,睡觉时,把人抱在怀里闻她身上清淡的玉兰香——从她嫁给自己开始,便全是阴谋算计,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,读书习字焚香养花才是她的生活,她这样锦衣玉食养大的人就该过平静的日子,可如今才进门多久,从吕氏到余氏处处是算计,便是最喜欢她的韩祖母也三番两次猜忌,她因为自己已经难过太多次了。
温宜觉得他搂着自己的手,有些心不在焉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怎么,就是在想,如果我只是个平头百姓,你怎么办?”
他随口一问,温宜却想得认真:“我可以绣花去卖,我刺绣还挺好的,字画也可以卖钱,还能替人修东西,总不会吃不上饭的。”
夜色静悄悄的,连星子都入了梦,他们相拥在一起,是最亲密的人。
韩旭听她说的那么认真,心软软的,又有点不高兴:“想这些做什么?挣钱是男人的事,你每天就吃茶看书就好了。”
和韩识嘉说不要小看她的是他,如今心疼的人也是他。他明明知道她有多能干,又有多坚毅勇敢,但还是舍不得,舍不得她吃苦。
但最舍不得的,还是她难过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真的从侯府搬出去,你愿意吗?”
这话由韩旭说出来,其实是叫温宜意外,因为这里毕竟是他的家,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,这里有他的家人,分离了十九年的家人,可他却说想要离开。
温宜靠在韩旭怀里:“我要一个带秋千的院子。”
韩旭便说:“我给你种满院的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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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之间便是十月十四了。
这日韩家开了祠堂,把韩思弦的名字加在了族谱上,她和韩识嘉一左一右,当真是应了韩老夫人的那句话——是个好字。
十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