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归年绝大多数时候都维持着完美的人形,美艳,强大,除了体温和气息,几乎与活人无异。
但江不问知道,他是鬼,是存在了数百年的厉鬼,本质上是非人之物。
只是沈归年似乎对自己的皮囊颇为满意,也习惯了以这种形态示人。偶尔,才会在不经意间,流露出属于异类的特征。
比如现在。
舔完那一下,沈归年似乎满意了,收回了那骇人的长舌。
沈归年又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,递到江不问嘴边,仿佛刚才那诡异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过。
“继续吃饭。”
沈归年就这样,一口一口,慢条斯理地喂他,直到江不问摇头,小声说:“饱了。”
沈归年这才停下。那缕头发灵巧地将饭盒盖好,收回。
他自己则慢悠悠地起身,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。
“年纪大了,”沈归年俯身,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江不问的鼻尖,“不要总想着欺负我。”
江不问:“……”
他简直要被气笑了。谁欺负谁啊?!南村群童欺你老无力,你一脚把他们踹飞两里地!你年纪大是不假,但谁欺负你了?我吗?真的吗?!
他已经懒得管读心术的事了,在心里疯狂咆哮,气哼哼地一头扎回枕头里,用后脑勺对着沈归年。
沈归年低笑一声,也不恼,在他身边坐下,冰凉的手掌落在他柔软的发顶,轻轻揉了揉。
“今天出去,遇见麻烦了?”沈归年问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。
江不问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想起正事,翻了个身坐起来,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,调出白天用无人机拍摄的工地俯瞰图、施工图,以及自己的一些勘测笔记。
“有个风水案,有点奇怪。”他把平板递给沈归年,简单说明了工地的情况和前身,以及自己白天的勘测结果,“从风水上看,明明是个好地方,前身游乐场也一直很太平,可一建商场就出事。晚上还得再去看看。但我总觉得……可能不单单是风水问题,或者,是我学艺不精,没看出来。”
沈归年接过平板,快速扫过那些图片和数据。他看得很专注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、放大,偶尔停顿,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。
不过几分钟,他似乎已经有了结论。但他没立刻说,而是放下平板,好整以暇地看向江不问。
江不问对上他的目光,瞬间明白了这老鬼的意思——想让他主动求教,或者,付出点代价。
他心里暗骂一声,脸上却挤出一点笑容,主动挪过去,拉起沈归年冰凉的手,轻轻晃了晃,声音也放软了:“您看出什么了?教教我嘛……”
沈归年似乎很受用他这副样子,反手握住了他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挠,这才缓缓开口:
“此地,确是风水佳穴。来龙悠远,起伏有力;明堂开阔,水聚天心;左右护砂,拱卫有情;立向分金,亦合元运。 单论格局,乃是‘玉带缠腰,金城水绕’的旺财之象,建商场,理论上应能催动财气,日进斗金。”
江不问认真听着,这些他也看出来了。
“然而,”沈归年话锋一转,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“你可知,风水讲求‘因地制宜’,‘阴阳调和’。此地前身为游乐场,十数年欢声笑语,童稚纯阳之气充盈,已将地脉滋养得活泼轻灵,偏向‘生发’、‘欢乐’之性。此为‘阳中之阳’。”
“商场,虽是人流汇聚、钱财流通之所,属‘动’、‘旺’。但其气驳杂,利欲横流,算计纷争暗藏,乃‘阳中之燥’,甚至暗含‘煞’。 以商场之‘燥煞’,强压于此地久蕴之‘轻灵欢阳’之上,如同以重石压清泉,以烈火烹鲜蕊。气场冲突,难以交融,反而激得地气不宁,残存的欢愉灵性化为怨扰,故有异象。”
江不问恍然大悟:“所以,不是风水不好,是风水‘太好’,但用错了地方?建个公园、图书馆,或者……动物园之类偏‘生发’、‘休闲’的地方更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