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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商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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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扶着桌沿,深吸一口气,快速向号舍走去。

还未走近,史鹤轩就看见了跟在太子殿下身后那一群浩浩荡荡的宫人们,他连忙迎了上去。

“臣礼部侍郎史鹤轩参见太子殿下!”

“贡院修缮是你来负责的?”

史鹤轩心里咯噔一声,小心翼翼地抬眸瞧了一眼太子殿下的脸色,“回殿下,修缮一事是下官负责的。”

褚绥抬了抬下巴,福安立马上前用手抠了抠了那墙皮,只是轻轻用力,那墙漆簌簌掉了下来,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。

“这就是你们说的,已经修葺过了?”

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,史鹤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:“殿下恕罪,这号舍我们确实修葺过,屋顶换了新瓦,地面也重新铺了石砖,没想到那工匠竟敢偷懒,没有把墙漆刷上,下官回去一定严惩!”

褚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瓦片,那瓦片确实是新的,地上的石砖也有重新铺整的痕迹。

这点倒是不假。

褚绥顿了顿,走进号舍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,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

福安连忙扶着他退了出去:“殿下,号舍里面阴暗潮湿,您还是不要进去了,让奴才替您走一趟。”

褚绥用手帕捂着鼻子,淡漠的脸色让一旁的史鹤轩看得心惊,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大般滚落。

他们礼部之前给东宫送去了不少册子,关于贡院修缮的章程,一摞一摞地送了进去,却像石沉大海,久久不见回应。

眼看着春闱的时间越来越近,底下的人便松懈了不少,以为太子殿下不想过问这些繁琐的小事,册子送到东宫也就是走走过场,哪怕太子殿下问起,他们也能轻松自如地应付一二。

没承想,殿下今日竟亲自来了贡院,从大门到甬道,从甬道到号舍,仔细检查了遍。

“殿下,您看。”福安方才走进号舍,从里头的墙根里摸了摸,指尖便沾上了一层潮湿的白灰,“号舍里头的墙根都湿透了,许是这几天下了一场春雨,号舍没有及时检修,雨水顺着墙缝渗了进来,所以这墙皮一碰就掉。”

褚绥看了一眼嘴唇哆嗦的史鹤轩,轻轻笑了笑,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原来,礼部就是这样做事来糊弄孤的吗?”

“嘭。”史鹤轩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殿、殿下明鉴,下官不敢!下官绝不敢糊弄殿下!”

褚绥垂眸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史鹤轩脊背发凉,太子殿下这句话,不是问他一个人,是问整个礼部,若稍有差池,御前问罪,那便是礼部上下的过失。

想到这里,史鹤轩艰难地咽了下口水,连声音都在发颤:“是这几日连着下雨,工匠们为了赶工期,做事不够严谨,下官马上让人来修,绝不会耽误了春闱,还请殿下放心。”

“若是这么小的事情都处理不好。”褚绥顿了顿,轻笑一声,只是那笑声落在史鹤轩耳中阴森可怖,“那史大人就提头来见吧。”

史鹤轩浑身一颤,额头贴得更低了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,背后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,沙哑艰涩:“下官遵命。”

太子殿下突然造访,史鹤轩猝不及防,一时无法通知礼部的同僚们,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

礼部尚书贺正雅原先是在修改试题,听到太子殿下来的消息,他还有几分错愕,随后把试题匆忙整理好,把门锁上,慌慌张张地前往明远楼。

褚绥刚登上明远楼,就看见远处一个人正急匆匆地跑来,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喊着:“太子殿下——”

“这是谁?”

福安还未开口,那人已冲到近前,气喘吁吁地站定,连忙整了整歪斜的衣冠,躬身拱手,气息不稳地开口:“下官礼部尚书贺正雅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褚绥薄唇微勾,“原来是尚书大人。”

这几个字从太子殿下嘴里说出来,贺正雅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把腰弯得更低了,惊恐道:“殿下折煞下官了,下官不敢。”

褚绥笑了笑,声音带着寒意: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礼部对孤有所不满呢。”

“殿下明鉴,礼部绝不敢对殿下有半分不敬!”贺正雅暗暗地瞥一眼旁边跪着的史鹤轩,叫苦不迭,这个蠢货,到底是怎么得罪这尊大佛的?

褚绥看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,贺正雅这个人,刚正不阿,为人耿直,为官这些年勤勤恳恳,从不结党营私,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人。

朝中几方势力明争暗斗,他却始终独善其身,一直跟随父皇身边,为父皇分忧。

上辈子褚稷发起宫变时,也是贺正雅一次又一次劝说褚稷,当时的他一心想保护父皇,可最终还是惨死在褚稷的剑下。

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的贺正雅,虽然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,可他却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,不管是仪制司,主客司还是精膳司,所有要职都已经被路相和刁崇的势力所渗透,内部被蚕食殆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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