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魇
褚绥站在寝殿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绕过屏风走进了寝殿,看着光着膀子躺在他床榻上的商阙,那口气堵在喉咙里,憋得他胸口发闷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商阙支着脑袋,拿着那几瓶药在殿下面前晃了晃,薄唇微勾:“臣已经洗漱好了,就等着殿下来替臣上药了。”
褚绥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瓶,刚要开口喊福安,商阙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药瓶塞进他手里,扬唇笑了笑:“殿下能不能看在臣拼死相护的份上,亲自给臣上药?”
褚绥低头看着被塞进掌心里的药瓶,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究还是把那句“福安”给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商阙肩胛上那道红肿的伤口,把药粉轻轻洒在上面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孤不明白,是孤替你上的药,还是旁人替你上的,对你来说,有那么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商阙盯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,轻笑一声:“因为那是你,不是别人。”
褚绥听完这句话,手一抖,洒了大半瓶药粉在他的伤口上,他连忙把药粉均匀铺开,抿唇道:“你还是别乱说话了。”
“臣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。”商阙的目光落在他手忙脚乱,微微慌张的脸上,掠过他泛红的耳根,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,“殿下在臣心里的位置,旁人怎么能比。”
褚绥懊恼地瞪了他一眼,别扭地移开视线:“孤都让你闭嘴了,你这是要违抗孤的意思?”
“臣知错了。”商阙笑着闭上嘴,目光黏在褚绥的身上,一刻都不想移开,他看着殿下脸上泛起的薄红,还有羞恼的小表情,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,有点痒。
他的目光太灼热了,让褚绥不得不刻意回避他的视线,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,连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。
“好了。”
褚绥正要起身,商阙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,拉向自己的腹部,微微挑眉:“殿下,这里还有一道伤口需要上药。”
褚绥顺着他的指尖看去,一道约莫一寸长的伤口,横在商阙小腹上,边角微微泛红,里面正渗着红血丝,他明明记得前天在瞥见商阙这道伤口时已经在结痂了,怎么今天又开始渗血了?
他看向商阙,对上他略微得意的目光,忽然明白,这是他刻意弄出来的伤口。
“你你真是无可救药”
“臣是不小心挠破的,伤口愈合太痒了。”
褚绥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,想起那日他挡下的那支箭,还是心软了,甚至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,重新倒了点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,指腹沿着那道伤口轻轻抹开。
“晚膳吃了,太医看了,药也涂好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褚绥仔细检查了下他身上的伤口,旧伤都愈合了,剩下的都是些小的擦伤,也都结痂了,他把药瓶塞回了商阙手里,开始赶人。
“那臣先退下了。”商阙没有逗留,利落地捞起掉落在地毯上的外袍,披在身上,躬身朝褚绥行了一礼,转身朝殿门走去。
褚绥看着他的背影怔了怔,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,寻个由头赖着不走,再找出几道他身上有伤的说辞让自己将他留住,可他没有,甚至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都没有丝毫停顿。
福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手里还端着一碗已经凉好的安神汤。
“殿下,时辰不早了,还是早些休息吧。”
福安的声音将褚绥从思绪中拉了回来,他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,唇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明明应该高兴才是,怎会觉得如此烦闷?
褚绥将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,搁下碗,任由宫人替他换下寝衣,看着殿内正来回走动的宫人,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,他眉心微蹙,闷声道:“都下去吧。”
宫人们无声退下,福安将床幔轻轻放下,也跟着退了出去,守在殿门外。
张太医吩咐过,殿下受惊后心神不宁,夜里须得有人守着,他不放心交给下人们,干脆自己来守夜。
夜色沉沉,月亮的清辉从窗棂的缝隙间洒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
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东宫的烛火照得整个寝殿暖意融融。
福安坐在寝殿门口,确认太子殿下已经熟睡后,他才敢闭上双眼打盹。
安神汤的药效让褚绥陷入了沉睡,殿里的烛火陆续熄了大半,他的眉心微微拢着,额头上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变得青白难看。
“杀了他!主上重重有赏!”
商阙抱着他穿梭在大街小巷,整座扬州城都是来杀他的人,褚绥抱着商阙的肩膀,浑身战栗,难道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?
“殿下别怕,臣一定会带你杀出去!”商阙只手抱着他,撞开布坊半掩的木门,肩胛处那道伤口已经裂开,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在空气里,他闷哼了一声,踢开脚边散落的布匹,将褚绥塞进最里面的棉布堆后,守在门口。
刺客们举着火把,橘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整个扬州城被肆意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