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愿
上元节的这天,日暮刚落下,宫人们便提着一盏盏灯笼,游走在廊道与宫殿之间,将手里的灯笼挂在檐角下,直至挂满整座皇城。
今日是陛下宴请百官的日子,丝竹声从午后便没有断过。
马车一辆接着一辆,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驶来,在午门外的广场上越聚越多,几乎把整条路都塞满了,车夫们攥着缰绳在官道上艰难地挪动。
“到底谁的马车堵在前头啊,倒是动一动啊。”
不满的声音从四方涌来,抱怨和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,忽然有人低声呵斥了句:“都别吵了,那可是端亲王的马车。”
话音落下之后,四周霎时安静了不少,把那点不满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入席之前,大臣们先前往养心殿拜见了陛下,才转道太和殿落座。
女眷们则是转道去了后宫,到寿康宫坐坐。如今陛下后宫虚悬,整个皇宫位份最高的,便是刚晋为太妃的贤妃娘娘,今夜女眷们的座次与席面,皆由她一手打点。
“陛下到底还年轻,又正值守孝,若要选秀,怕是也要等三年孝满之后了。”
贤太妃听着这句话,淡淡地扫了她一眼:“住嘴,陛下的事,也是你能议论的?”
那位宗妇讪讪地闭上嘴,不敢再胡言乱语。
贤太妃端着茶盏,余光扫过那些精心打扮前来赴宴的世家小姐们身上,她心里清楚,今夜来的这些官眷,没几个是单纯来赴宴的。
陛下还年轻,后宫又空着,若是有谁家的姑娘能在这个时候入得了陛下的眼……
她垂下眼,用茶盏掩去唇角那抹讥讽的笑意,她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,如今能走到这个位置,全靠陛下托举。
如今陛下让她协理后宫诸事,那是对她的信任,她是活得不耐烦了,要到陛下跟前找不痛快?
她搁下茶盏,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:“好了,时间不早了,我们也该入席了。”
通往太和殿的甬道上,已经能听见殿内传来的欢声笑语。
席面已经坐满了大半,官员们大多都已落了座,宫人们端着酒水茶点在席间穿行。
几位老臣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,不停地传来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,年轻的官员凑上去听了几句,愁眉苦脸地退了回来,怎么今日上元节还在讨论政事啊。
褚堰独自喝着闷酒,他坐在最上首的位置,一旁落座的是容珲将军,看着半阶处空出来的位置,他的神情有些恍惚。
商阙入席时,太和殿已经坐满了人。
他面色如常,步履从容,在容珲下方的位置下落座。
他刚坐下就听见福安公公的声音传了进来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谈笑声戛然而止,接着便是众人整理衣服的窸窣声,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御座的方向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众卿平身。”褚绥落座,目光缓缓扫过大殿,端起了面前的酒杯,声音带着几分笑意:“上元之夜,不必拘束,朕敬诸位一杯。”
他手里端着的酒早就被福安换成了清茶,他举到唇边,一饮而尽。
陛下身子骨弱,不宜饮酒,满朝文武心中有数,所以谁也没有这个胆子去给陛下敬酒。
倒是几个老臣那边热闹得很,不少与贺正雅交好的官员们都趁机给他敬酒,一巡又一巡,他喝得酩酊大醉,连脖颈都染了一层绯色。
他身旁的萧项禹端着酒杯,嘴里还噙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,不停地在拱火:“贺大人升了内阁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,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吧?”
周围的官员纷纷凑上前来,不是给他劝酒就是给他夹菜,酒杯空了又满上。
贺正雅被众人围在中间,被灌了一肚子的酒水,他这边说“够了”,萧项禹那边说“贺大人好酒量”,再次给他满上,整个宴席变得更热闹了。
褚绥见他们闹得正酣,也没有出声打断的意思。
酒过三巡之后,他便趁着席间没人注意,放下茶盏,起身从侧廊悄悄出了大殿。
春寒料峭,微冷的夜风迎面扑来,福安连忙给他披了件风衣,“陛下,夜里风大,还是早些回去吧。”
褚绥站在廊下,望着宫墙外那一簇簇升腾的烟火,忽然想起商阙曾与他说过,上元节的长安街有多热闹,沿街挂满了灯谜,猜中了便能拿走一盏花灯,护城河边挤满了来许愿放河灯的人。
他突然想要出宫看看那些他未曾见过的光景。
“臣有一个心愿,想去护城河边放一盏河灯。”商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目光落在褚绥的脸上,微微扬唇:“不知陛下可愿陪臣同去?”
褚绥微微一顿,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被商阙给看穿了,又羞又恼地抿了抿唇角:“那朕朕就陪你去一趟吧。”
长安街上,人头攒动。
沿路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,从街头一路铺到街尾,把整条长街映得暖意融融。
褚绥和商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