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之没听杨欢说话,而是问:“敢问,《舆行记》是否是你写的?”
杨欢讶异地瞪大了眼睛,“你认得我?”
“我与好友都很喜欢这本游记。”由之点了点头,夸赞地同时又不露痕迹说:“从文字间也可以看出你是个交游广阔、十分潇洒的侠客。况且,我也很佩服你,作为一个女子,独身闯荡江湖,一定是存了莫大的热情与勇气,克服了诸多不便与危险。”
杨欢说:“谈不上,这本书只是途中的游戏之作……”说了半句,杨欢猛地反应过来,她哽一下,又很快整理好表情,皮笑肉不笑地又说:“什么女子,由之兄这话,我怎么听不懂。”
由之佯装一脸神秘,实则是诈她:“难道你不想知道,你哪里露出了破绽吗?”
杨欢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,审视着郑由之。这人来头不小,能与闻贺声搭上话,与他结伴的那人,听城中人传,是个从京中来的了不得的大官。这种人,好像没什么与她一个行走江湖的泥腿子结怨的必要。好半天,她才松口:“好吧,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郑由之一挑眉,“其实,我也是现在才敢确定。”
“你!”杨欢气得收了自己的图册。
居然套她的话。亏自己还把自己珍贵的草图拿给他看!
“诶诶。”郑由之赶紧拦她,“抱歉抱歉,我没有恶意。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,我保证。”
杨欢仍旧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其实在茶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了你是女子,但你看,这么久了,我不是从没泄露这事吗?”由之做出了一幅最人畜无害的样子,“而且,就连与我一起的双鸣,我都没告诉呢。”
杨欢阅人无数,一个人是否心存恶意,她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。
见杨欢态度松动,由之又对着她的图册大夸特夸,还主动递话,说起翠微山塌方的事情,杨欢才愿意重新坐下来与他说话。
由之说:“据我所知,其实信王墓根本没有什么首饰被盗,京中的锦衣卫去翠微山,是为了另一桩事。”
杨欢果真来了兴趣,问道:“为了什么?”
由之把兵器与火药的事情瞒了下来,只说:“据传,信王墓中藏有稀世珍宝,他们这趟去,是去找宝藏,也是去确定,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信王墓。”
杨欢面色很严肃,她知道由之说的是真话,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见由之一脸不可思议,杨欢把图册翻开,把未完成的那张翠微山的草图指给他看:“我不懂寻龙点穴,我还不懂山吗?你选墓会选在一个如此容易塌方的地方吗?”
假信王墓的地方,杨欢用红点标了出来。越过那处红点,寻着山的脉络,杨欢的手指突然在一个地方重重点了点。但她立刻把手移开了。她没想让由之看清她指的到底是哪里。
由之问:“那你明知道……那天在茶摊还说什么偷首饰的胖老太太。”
“民间故事嘛,大家都这样传,我当然也这样复述。”杨欢倒是坦诚,“我要是说,多年前我听人说信王墓中其实藏着火药,那我不是自找麻烦吗?我一个小行脚游人,惹朝廷干什么。”
“真的有火药?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杨欢说完,眼珠一转,笑了起来,“不,我现在知道了。”
由之不明所以。
“与你一起的那人来头不小,像是朝廷的人,你又说那墓里有稀世珍宝。”杨欢愉快地说,“对朝廷来说,什么稀世珍宝才会派锦衣卫大费周章地找?”
可恶,被她套话了。他诈她一次,她也诈他一次,也算是两清了。
没日没夜地赶工,滨河段的河道终于修完了。
辜闳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。他也终于有了时间真正地当一回闲人,与由之一起窝在府里听雨。
最适合雨天干的事情当然也尽情地干。
他们已经商量好了,雨一停就启程,一直往南走,去江南,去湖广,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登山、泛舟、看海。
至于第一站去哪里……
由之有气无力地叼着辜闳的手,在他的指骨上磨牙,含含糊糊地说:“去翠微山吧。”
辜闳顶着他的牙齿抬起手指,更清晰的痛感印在骨头上,同时也撬开了由之的嘴巴,他又放进了第二根手指,“怎么突然想去翠微山?是想去探探墓,还是去看看被锦衣卫踩塌的屋顶?”
由之能说出话才是怪事。
好半天,他才急促喘着气拽出了辜闳的手,半张着嘴缓了好半天。
“你到底让不让我说话。”
“哦,两根手指就说不了话了吗?”辜闳懒洋洋地用帕子擦手,“那是我的不是了。”
他说是他的不是,但却不见他又一丝丝抱歉的意思。
“擦什么擦,”由之用牙咬住帕子另一边,扯了过去,甩到了一边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不能让我说不出话。”
话倒是能说,不过说的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