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楼又深深看了那处一眼,才转身跟了上去。
好像刚才出现的视线只是所有人的错觉。
甘昭依旧落在最后,他心里很不安,当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旷野时,只看见太阳正往下沉,而旷野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,被夕阳拉得很长。
更警惕的两个人都没说什么,他也没必要想那么复杂,收起顾虑,甘昭也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。
·
又是入夜,他们再次停下来歇脚。
这次不止没有帐篷,还没有篝火。
匙江和敖楼不需要睡觉,甘昭现在也不太需要了,自从龙化之后,他发现自己每天只需要闭眼休息一两个时辰就够了。
甘昭找了块看起来平稳的大石头靠着坐下,把刀横放在膝头,余光观察着另外两个人。
敖楼站在前面的河岸边,大概因为他是龙,龙好像对水都有依赖?
甘昭借着月光想去看敖楼那只手,但其实和白天一样,被盖着什么也看不出来,甘昭左看右看,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,只好移开目光。
匙江则是面朝愚巫山的方向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本来就白的头发照得几乎发亮,像蒙了一层霜。
和敖楼一样,他也维持着这个姿势,一直没有动过。
甘昭看了半天,这两人跟木头人一样,谁都没动,甘昭觉得没意思,干脆低头摆弄手里那缕剑穗。
他又想起许昆吾。
她现在应该跟昆吾剑在一起,过得很开心吧?
毕竟是剑魂剑灵,在一起肯定不会产生排斥这种情况,许昆吾的情况也应该会比跟他们在一起时更好。
甘昭砸吧砸吧嘴,突然问:“那个潮无,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?”
他不问还好,一问,本来就沉默的气氛变得更冷清。
甘昭意识到自己问错了。
可不等他转移话题或者假装无事发生,匙江倒是主动回应了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问他?”匙江侧过身子看他。
甘昭挠了挠头,“就是,好奇?你们不是有仇吗,你不恨他?”
匙江又盯着甘昭看了一会儿,敖楼的余光倒是一直在看匙江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匙江说出来时,也是轻飘飘的,像完全不在乎这个人。
甘昭则是下意识转头看了敖楼一眼,刚好看见敖楼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。
月光照在匙江身上,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看起来更虚无缥缈。
“我们该是彼此唯一的亲人,只是走了不同的路而已。”说着,匙江顿了一下,“我确实不恨他,我们这一趟,也不过是去找他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。”
甘昭没太听懂。
不如说……这个人居然是不记仇的类型?他不信。
“搞笑。”敖楼突然出声,不知道这两个字是在嘲讽谁。
匙江只当听不见他刚才的嘲讽,继续道:“过去我也以为我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,但后来我发现,我并不了解他,如果你想了解的话,可以亲自去问他。”
甘昭想,还是算了吧,对方听起来不像是能好好沟通的正常人。
夜里起了风。
甘昭靠着石头闭上眼,还以为自己不会睡着,结果等他再睁眼时,月亮已经挪到了天顶。
甘昭想坐直身体,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件外袍。
他转头,见敖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匙江身边去了,一人一龙依偎着,虽然看起来匙江不是很乐意。
甘昭盯着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的二人看了许久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袍。
他撇撇嘴,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。
好像那两个不通人情的杀人狂突然开智了,他有些受宠若惊,干脆把外袍叠好放在一旁,重新握住了刀。
见甘昭醒了,窃窃私语的二人也没避嫌,该聊就继续聊,只是甘昭没靠太近,实在是不知道他俩在聊什么。
过了很久,敖楼才过来喊他不睡就起来赶路。
甘昭没话说,早知道还不如再装一会儿睡。
天还没亮,他们又出发了。
又是一路无话,明明大家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,却又像在各走各的。
愚巫山的轮廓在天色亮起来之后变得清晰了。
山体是黑色的,岩壁上寸草不生,远远看去像一块被烧焦的巨铁立在地平线上,在山下还有很长一段平缓的坡地,走过去之后才是真正的山脚。
“早该到的。”
匙江在山脚下停住了,他蹲下身,手指捻了一把泥土。
过去几千年了,这里的土还是黑的,边缘渗着暗红色的细末,是血混进泥里被火烧过之后凝成的颜色。
“我回来了,南屿。”匙江抬头看去,在他们头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蓝色阵法。
“巫阵,怪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