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经书被淋以后, 方丈又听说这段时间静玄提醒寺里出去化缘的小沙弥早归,结果那日下了暴雨,关键那静玄竟连早归的时辰都算准了,小沙弥按着时辰回来, 片衣未沾雨水。
方丈心下了然, 静玄是真参悟了天象。都说此子疯疯癫癫, 哪里是疯癫, 是世人肉体凡胎,错看了人,分明就是奇才。
对于这等奇才,方丈也知人善任,他让静玄专司天候晒经, 藏经楼里的经书何时晒、何时收、何时防潮避雨,全由静玄定, 旁人不得置喙。
而静玄也没有令方丈失望, 回回都预判得分毫不差。这一手本事,直接把寺里以前看不起他,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和尚惊掉了下巴。
至此静玄精通相天之术的名声在寺里彻底流传开来。
大家这才明白, 原来他之前淋雨沐雪, 看到天时变化忽然大笑,时不时喃喃自语不是疯,是印证天时后的情难自禁。身怀这等绝世能耐,性情孤僻寡言也实属寻常,寺中僧众对他的评价自此彻底改观。
可也有那还对静玄身怀绝学嗤之以鼻的,只当他是哗众取宠罢了,比如了尘。之前静玄当众下了尘脸面,让他抬不起头来, 时隔许久,了尘每每想起,依然耿耿于怀。
眼看他名声日盛,心里更是不痛快,便借着寺监职权,刻意分派粗重杂役差事,有意刁难。
哪知静玄全然不放在心上,将他的吩咐只当耳旁风,分派的活计半点不肯沾染。
了尘见使唤不动他,便抓着这点由头,又去方丈那进言,直言他不听安排,不服寺规管教。
岂料方丈听罢只淡淡一句,“静玄守藏经楼,职责在经不在杂,各司其职即可。”便将他的话挡了回去。
从方丈禅房出来,了尘眼底难掩愤恨。
方丈分明太过偏袒静玄。其他僧人若是如他那般,早被戒律堂惩戒多少次了,偏静玄次次安然无事。
他暗自咬牙,且走着瞧,真若有一日触碰到方丈底线,他就不信,方丈还能这般一味纵容静玄。
……
藏经楼内
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室内,满室皆是旧书卷的淡墨香。
藏经楼里清净极了。这时门“咯吱”一声被推开了,方丈踱步走进来,手里还提着一壶清茶。他晓得静玄的性子,故想见他时并不唤他去方丈室问话,而是亲自前来。
待坐下,方丈熟稔的自行斟茶,端着青瓷茶盏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看着窗外连日天干风噪,方丈随口漫不经心搭话,“静玄,你素来精通天时天象,这几日风干气躁,你可有瞧出什么不妥?”
静玄神色平常,他见方丈问,也没刻意卖关子,就随口提了一嘴,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一般,“也无甚稀奇,地气已燥到底了。用不了多久,便会天降大旱,水泽枯竭,田土开裂,千里都要遭灾。”
这边静玄话音刚落,那边方丈手猛地一颤,茶盏重重顿在案上,茶水晃得溅出半盏。
他整个人愣在那里,眼睛瞪得溜圆,心里掀起惊涛骇浪:老衲就随口唠句家常,只想问问天气反常,你倒好,张嘴就是千里大旱?半点铺垫都没有,差点惊得人一口气喘不上来!
他缓了好半天,才稳住神色,郑重问道,“你……你这话当真?竟真有这般严重的大旱?你怎地平日里半句都不提?”
静玄带着几分骨子里的倨傲道,“天机本就不可轻泄。再说,纵使寺中有人信我,俗世里依旧当我疯言疯语。我没必要凑上去多嘴,自讨无趣,更懒得向世人辩解分毫。”
方丈听完静玄的话,只叹了口气,半点没有苛责的意思,他神色凝重道,“老衲知你难处,你若贸然开口,反倒被扣上妖言惑众的名头,无人肯信,徒然祸端。”
话锋一转,他目光恳切,“可终究是几十万苍生的性命,佛曰,众生皆有好生之德,见苦不救,非是真慈悲。为今之计,虽然不能大张旗鼓的预警,但总有法子提点四方百姓,提前囤粮蓄水,做好防备。”
于是从这一日起,方丈定下规矩:
让寺里的僧人,对每一位来寺里的香客都要提点一句:今年天时亢燥,气运不调,佛门观气,劝各家早储水、惜五谷、省度日。
而寺院自己率先做出表率,开始囤积粮草、修缮水窖、蓄水备荒。
永佑寺本就香火旺盛,来往香客不断,见寺庙备荒,回家也纷纷效仿,不出数日,周边各县百姓家家囤粮蓄水,暗自防备天时异变。
果然没过一个月,大旱便来临,烈日日复一日晒得大地滚烫,田里的土干硬结块,地里的秧苗开始枯萎,河湾里的水很快见底了。
永佑寺在旱情一开始,便敞开山门,开放寺中井水,供周边百姓取用,又给百姓施粥,接济粗粮。
只没想到那旱情,愈演愈烈,一直持续三个月,烈日炎炎之下,大地干裂如龟甲。千里田地寸草不生,看不到一丝绿意。
眼看着寺中井水逐渐枯竭,寺中储粮也所剩无几,方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