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看了一眼棺材里那张依旧安静的俊脸,又看了看被自己吃得一片狼藉的贡品,想了想,把剩下的水果用油纸包了包,揣进怀里。
不能浪费,路上吃。他理直气壮地想。
然后,他转身,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和泥土,辨认了一下方向,灰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,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坡下的黑暗树林之中。
夜风吹过坟地,带来几声凄凉的鸦鸣。月光下,那口被掀开棺盖的棺材静静躺在那里,里面躺着一位被渡了妖气,正在悄然异变的新郎官。
而他的新娘,已经揣着烧鸡味儿和几个水果,跑得没影了。
老公,你真大方
山风料峭,吹得树叶哗哗作响,也吹得只穿了单薄寿衣的胡黎打了个哆嗦。
他其实没走多远。
刚离开坟地时的豪情壮志,很快被身体深处涌上来的、难以忽视的虚弱感打败了。这感觉并非受伤或妖力耗尽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亏空,仿佛这具身体就像一口干涸了太久的枯井,即便被他强大的妖魂强行注入活力和改造,也一时半会填不满那经年累月的气血亏损。
啧,麻烦。胡黎靠在一棵老树下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力气是比普通人大些,跑起来也快,但这副躯壳底子太差,像个漏风的破口袋,稍微动一动,精气神就泄掉不少。
之前拔钉子、掀棺材盖、大吃一顿的兴奋劲儿过去后,疲惫和寒意就一股脑涌了上来。
之前路过一个小水洼,他借着月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。
水影模糊,但大致轮廓和眉眼,竟与他原本的样貌有八九分相似,只是更年轻些,也更憔悴苍白。
是巧合,还是妖魂融合时的自然改变?他懒得深究。
但挽起袖子,看到那瘦骨嶙峋、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,以及上面新旧交错的青紫伤痕时,胡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营养不良。
这是长期虐待和殴打留下的痕迹。最后那致命一击恐怕就是为了配阴婚能得个好价钱,而被活活打死的。
虎毒尚且不食子胡黎低声自语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那对男女,倒是比畜生还不如。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毕竟吃过一百多号人呢,但那是发病失控,与这种为了钱财亲手将骨肉推向死亡的的恶毒,截然不同。
夜越来越深,山林里的温度直线下降。
胡黎虽然不怕冷,但这具亏空的身体却诚实地开始发抖。
他把蓬松的灰色大尾巴绕过来,像条围巾似的圈在脖子上,多少挡点风,但寒意还是从脚底往上窜。
刚才顺手掏了个鸟窝,吃了几个生鸟蛋补充体力,腥甜中带着点腥气,聊胜于无。
他舔了舔嘴角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山坡上那个新堆起的小土包。
棺材里有软和的新被子,还是双人的,足够大。
荀砚那小子虽然开始化僵了,但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,而且化僵过程中尸体不会腐烂,没什么异味。
算了,胡黎嘀咕道,像是在说服自己,来都来了,送佛送到西。反正我现在也走不远,不如回去看着他点,免得化僵出岔子,变成个没脑子的普通行尸,回去别说报仇,别把自己先摔散了架。
再者,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光,好好炼一炼,说不定能成个厉害的僵尸小弟。报完仇,还能给我跑跑腿、干干活。嗯,就这么办。
给自己找好了理由,胡黎心安理得地转身,又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坟地。